他有时会无意识地抬手,轻轻按在左胸口的位置,在窗前或树下怔然出神许久。
心,好像留在那里了。不是留在那座朱墙黄瓦的宫殿,是留在一个人身上了。
很奇怪,以前觉得,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,是闲暇时的消遣,甚至是可以利用的弱点。
可真的遇到了,扎进去了,才发现,它像一种无药可解的毒。不是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那种,是慢性的,悄无声息地渗进骨头缝里,随呼吸起伏,伴朝夕冷暖。
如今这颗心,空落落,又沉甸甸。空是因那人不在,沉是因除了关于他的记忆和疼,再容不下别的。
也不是没试想过将来,不是没有听过老道士或偶遇的过路人那些往前看的劝慰。
可每当稍微去想,若与另一个人并肩,说笑,甚至更亲密,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,闷得发慌,然后是一片冰凉的麻木。
不是别人不好。
是他不行了。
爱一个人,好像把宋宜这辈子那点能称之为“爱”的东西,一次性地、不管不顾地全泼出去了。
收不回来,也生不出新的了。
像个被掏空了芯子的灯笼,外面看着或许还能亮,里头却早就冷透了,黑透了。
他目光转向桌上未打开的佛经,伸手拂去落在上面的一片绿叶。
起初,看着那些僧人,他荒谬地想过是否要彻底遁入空门,用最极端的方式“斩断”一切。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斩断?他根本不想斩断。那丝丝缕缕的回忆与情感,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、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温暖了,即便带着痛,他也舍不得。
既然放不下,又无处可去,无法靠近
那不如,就留在这里吧。
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,悄然滋生,迅速蔓延,牢牢抓住了他。
云栖山离太安城不过三十里。站在山顶,或许望不见城中楼阁,却能感受到那座庞大城池无形的存在,能呼吸到同一片天空下的气息。
这里,离林向安很近,又很远。近到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,远到永远不会再相见。
这距离,残忍,却又诡异得让他感到一丝病态的慰藉。
这个想法一旦成形,便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吸引力。
仿佛只有这样,他那颗无处安放、饱受煎熬的心,才能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归宿。
他被这个念头攫住了,接连两日,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,反复在留下与离开之间撕扯。
是思量,那“留下”的念头便越是根深蒂固。老道士察觉到他心绪异常,追问了几句,被宋宜敷衍过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大概,明天或者后天,应该就能更到重逢了[让我康康]
重逢
第三日清晨, 宋宜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找到寺中住持,一位须眉皆白、眼神慈和通透的老和尚,直言来意。
“大师, 弟子宋宜,尘缘未了,心有执念,难以释怀。自知非清净之人,但想投身佛门,于此了却残生。恳请大师收留。”
住持静静地看着他,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, 只是示意宋宜坐下, 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施主眉宇紧锁,非看破红尘之相。佛门是清净修行地, 非情殇避难所, 亦非画地为牢处。施主可是想借这山寺清规、这四面高墙, 困住己身, 亦困住心中念念不忘之人?”
宋宜心中一颤, 住持的话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内心最不堪、也最真实的意图。他垂下眼眸, 没有否认:“弟子确有私心, 不敢欺瞒大师。但弟子亦愿虔心向佛, 恪守清规戒律,绝不会扰了寺中清净。只求一隅容身之地,一盏长明孤灯。”
“容身易,安心难。”住持轻轻摇头,“施主此举, 看似决绝,实为逃避。你将情执带入空门,如同携火种入干柴堆,终有一日,恐引火烧身,伤己更深。真正的放下,并非远离或禁锢,而是即使身处红尘万丈,心亦能坦然面对。施主心中所系之人、所念之事,若未曾真正直面其因果、了悟其无常、释怀其得失,即便身披袈裟、口诵佛号,所处之地,也不过是换了一副更为精致,也更难挣脱的枷锁牢笼罢了。”
宋宜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。住持的话句句在理,字字诛心。他知道这是逃避,是画地为牢。
可,面对?如何面对?了悟?如何了悟?释怀?他根本不想释怀!
“大师,”他抬起头,眼中那片强撑的平静终于破碎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、迷茫,他固执地说道,“弟子明白大师苦心。但弟子已无路可走,亦无心他往。唯有此地,能让弟子觉得离想守护的东西,近一些。即便那是座牢笼,弟子也甘愿被困其中。求大师成全。”
住持凝视他良久,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深藏的痛楚、迷茫,以及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。
他阅人无数,知道有些人,心结已成死扣,外力难以解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