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安静下来,陆雪锦指骨骤然被抓住,他稍稍顿住。
这般轻浮的话语,偏偏九殿下一本正经地讲出来。少年俊冷的脸上神情认真,打量着他的目光像是要里里外外将他浸透。他被少年抓住手指,前一日少年在他怀里的模样一晃而过,肌肤相触的触感掠过心脏,引起心脏短时间停滞。
他一边感叹少年招人,一边又生出些许恶劣心思。
陆雪锦任由少年触碰他的指骨,询问道:“殿下说我如美玉一般……那我要问问殿下。我与美玉,哪个在殿下心里更胜三分?”
笑意清绝,悬欲入骨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?”
藤萝瞧着人,伸手在慕容钺脸前晃了晃。她眼珠子转过去,九殿下魂飘出去已经好长时间了。怎么从公子那里回来就变成这样,头重脚轻的。
“殿下,你自己慢慢走吧,藤萝先走一步了。待会若是殿下迟到,我在太傅那边也好为殿下想个理由。”藤萝说道。
慕容钺这才回神,青年的面容一晃而出。略带笑意的神情,清隽动人,无声地撩拨他的心弦,令他分神意动。
“……”他未曾回答陆雪锦的问题。只是一直记起那人的笑容与嗓音,久久难以消散。
藤萝先行过去了,狩猎场这边,薛熠领着群臣在中央半场,他们知章殿的弟子有太傅领着在外场。
赵太傅等到了人齐,眼皮耷拉着,背着手搓念珠。让他一个文人来狩猎场,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。但是这些孩子与他不同,孩子们个个瞧着都带着兴奋劲。
“好了,人齐了。我们先讲规矩,”赵太傅不紧不慢道,“中央的猎场不要去,莫要扰了圣上兴致。你们三人一组行动,每人狩猎三只即算完成任务。老夫在这里等着,交完猎物可以来找老夫背上回没背完的书。”
赵太傅轻飘飘道:“背完书才准走。”
少男少女们听完前半段异常兴奋,听了后半段个个又蔫吧了。
“太傅,今日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回,怎么还要背书?圣上可有规定来狩猎场也需揣着书册。”其中一名学生开口道。
“正是,太傅,书等回去再背如何?”
赵太傅摇摇头,“不可。这原本是圣上开恩让你们前来受猎神之祝。你们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使命才是。”
底下一片哀叹。
少男少女们收拾着弩箭走了,他们皆是富贵之家出生,受过六艺礼训。原本一片丧气,在踏入树林之后很快受林中景色吸引,将太傅的叮嘱抛在脑后。
三月入春,红梅已谢,桃花慢悠悠地绽出花色,树影潺潺,柳枝探出几分春绿之意。
慕容钺随同一名少年一名少女一起。少年是萧大将军萧绮的亲胞弟萧慎。少女是秉梁王之女越岚心。
这两人在学府之中极其低调,存在感极低。据他所知,萧绮与宋诏齐名,先帝在时战功显赫,后来极其坚定地倒戈于薛熠。至于秉梁王,其家族已历经三朝,多次于政变之中明哲保身。
慕容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,太傅为他们挑选的都是温顺良驹。他摸摸小马的鬃毛,马儿顺带着在他掌心蹭了蹭。
他们三人一路沉默不语,草丛之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,萧慎率先停了下来。
“兔子?”萧慎举起了弩箭,对准了传来动静的草丛。
越岚心:“兴许是。待你射中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一边说着,萧慎掌间长箭飞出,“咻”地一声,长箭飞进树桩之中,吓跑了草丛中的野兔。
越岚心见状沿着野兔逃跑的方向一并射了一箭,险些射中野兔的尾巴,箭翼沾了几根雪白的毛。
萧慎:“差了一些。”
话音落下,眼见着野兔狡黠地要钻进兔子窝。他们二人身后一根长箭破空而出,箭尾在空气中震颤发出弦音,抽出一声劲响。
长箭箭尾蹭过慕容钺的侧脸,慕容钺眼皮撑开,漆黑的眼珠凝神未动,长箭于不远处落地。笔直的箭翼贯穿野兔与两只小兔,血流了一地。三只猎物落在他们身前。
萧慎与越岚心纷纷顿住,一齐朝着身后的少年看去。少年仍旧牵着马,掌中长弓收了起来,越过他们径直穿入树林之中。
慕容钺牵着马走了。原先在军营里,他最喜欢长戟,最擅长的却是骑射。他朝天际看去,树林之间,树木缝隙在天际编织出网状,鸮鸢展翼在其中一晃而过。
他盯准了雪鸮的飞行轨迹,北方才能瞧见雪鸮的身影,这在离都并不常见。
“咻”地一声,他掌中长弓弦紧,长箭飞跃而出,在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飞线。
空中传来命中的钝音,雪鸮哀叫一声,随即翅膀再也扇不动,从树林间坠落至慕容钺脚边。
慕容钺瞧见满地的鲜血,漆黑之目愈发幽暗,扇形眼皮垂下,碰见死物羽毛沾染的血渍,胸腔里隐隐有情绪涌动。
他将雪鸮放进捕物笼里,随后又射中了一只长耳鸮、黑翅鸢,黑鸢,以及一只苍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