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紧绷的怒意。
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,却牵动了伤处,闷哼一声。
顾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力道稳而有力,将他半扶半抱地搀了起来。
“伤到哪里了?除了脸上,还有别处吗?”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凌烁全身,语气带着医生般的冷静,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“没……没事,顾总。”凌烁借着他的力量站稳,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触碰和审视,“一点皮外伤……谢谢顾总。”
顾宸却没有松开手,反而更仔细地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和破开的嘴角,眼神沉了下去:“这不像是一般的抢劫或冲突。凌烁,告诉我,是谁?”
他的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。
凌烁心中一紧,垂下眼帘,含糊道:“可能……是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他不能说出王总,那会暴露一切。
顾宸显然不信。
他扶着凌烁,将他带向自己的车。“先上车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了顾总,真的不用,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好……”凌烁急忙拒绝,他不想去医院留下记录,更不想让顾宸进一步介入。
顾宸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。
巷口的路灯光线半明半暗地照在两人身上。
顾宸的目光深邃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和一丝……复杂的,近乎无奈的情绪。
“凌烁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事?那天晚上的事,白薇的事,还有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词句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“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,更不喜欢看到我身边的人,因为某些不明不白的原因,受到伤害。”
他的话语里,有上位者的掌控欲,有对“所有物”被侵犯的不悦,但隐约间,似乎也有一丝超越上下级关系的、真实的关心。
凌烁的心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柔软却尖锐的东西刺中了。
他在想,为什么他能一直容忍他到现在。
明明,自己是一个叛徒,甚至还侵犯了他的未婚妻,他却都可以装作不在乎的样子,留他到今天。
是真的不在乎,还是?打算给他更痛彻心扉的惩罚?
他才是一直以来,被他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吧。
但顾宸的关心是真的,哪怕这关心可能混杂着其他复杂的动机。
而这种关心,与他这些年来从王总、从债主、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那里感受到的冰冷、利用和威胁,形成了鲜明的、残酷的对比。
在这一刻,看着顾宸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,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、支撑着自己的稳定力量,凌烁心中那道因为债务和胁迫而构筑的、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,悄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王总……那个将他视为工具、用尽手段逼迫、甚至威胁他亡母安宁的恶魔……
而顾宸……这个他本应背叛和算计的目标,却在他最狼狈的时刻,如同天神般出现,将他从暴力中解救出来,给予他此刻难得的、不带赤裸欲望的关切……
天平,在剧烈地摇晃。
“顾总……”凌烁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那些准备好的、敷衍的谎言在喉咙里打转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忽然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和……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。
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低下头,避开了顾宸探究的目光,轻声道:“对不起,让您费心了。我真的……没事。”
顾宸看着他固执的沉默和微微颤抖的肩膀,没有再逼问。
他只是沉默地打开车门,将凌烁扶进副驾驶,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
他没有去医院,而是将车开向了市区一个高级公寓的方向。
那是顾宸名下的一处私密住所。
“今晚先在这里休息。有医药箱。”顾宸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,不容拒绝。
凌烁没有反对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身体各处传来隐痛,但脑海里翻腾的,却是比身体疼痛更剧烈的风暴。
王总的贪婪与冷酷,顾宸的警觉与那意外的关怀,手中那份尚未发出的、足以引发更大风暴的情报碎片……
一个决定,在他心底疯狂滋长,带着背叛的寒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或许……他该换个合作对象了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。
凌烁悄悄睁开眼,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顾宸。
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,显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感激与利用,警惕与依赖,背叛与……那悄然萌生的、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妙情愫,在这一刻,交织成一张更加危险而迷人的网,将他紧紧缠绕。
而他,已经站在了网的中央,进退维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