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奔涌。
但比疑问更强烈的,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。
知晓掌控者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脆弱或痛苦,对于被掌控者而言,绝不是幸事,而是悬在头顶的、更加危险的利剑。
因为这秘密本身,就成了她需要背负的、另一重无形的枷锁。
那声呓语之后,冷覃的呼吸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稳。
环抱的手臂也略微松了一些,但依旧没有离开。
简谙霁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那声模糊的梦呓,像一颗毒种子,落进了她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田,在疼痛、羞-耻和疲惫的土壤里,迅速生根发芽,滋长出名为“知晓”的荆棘,将她缠绕得更紧,刺得更深。
窗外的天色,由最沉浓的墨黑,渐渐转为一种沉闷的深蓝。
黎明前最黑暗、也最寒冷的时刻,即将过去。
但简谙霁知道,对于她而言,真正的黑暗,或许才刚刚降临。
那黑暗不在窗外,而在身侧这个沉睡的女人心里,也在她自己因为窥见这一丝秘密而再也无法安宁的意识深处。
腰际的手臂依旧存在,背上的疼痛依旧清晰。
而那句梦呓,则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,与“覃覃”的笑容、鞭子的破空声、药膏的冰凉、以及那句“像血”的夕阳,混合成一片更加混沌、更加令人窒息的迷雾。
天,终究会亮。
但亮起来之后的世界,在她眼中,是否还能与从前一样?
深蓝的天光如同稀释的墨汁,缓慢地渗透进厚重的窗帘缝隙,将卧室里的黑暗驱散成一种朦胧的、灰败的色调。
腰际的手臂依旧沉沉地环着,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裙传来,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背上的鞭痕在药效和体温作用下,灼痛稍减,转化为一种更深的、遍布四肢百骸的酸胀和疲惫。
那声梦呓带来的惊悸,并未随着天色转明而消散,反而在逐渐清晰的视野里,沉淀成一种更加具体的不安。
简谙霁僵硬地躺着,感官敏锐地捕捉着身侧的一切:平稳悠长的呼吸,规律的胸口起伏,以及……那即使在睡梦中,也未曾完全松弛的、环在她腰际的力道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挪移。
当窗外的鸟鸣开始零星响起,城市苏醒的嗡嗡声隐约可闻时,冷覃的呼吸频率,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那不是醒来的征兆,更像是睡眠层级的转换,从深眠转入较浅的、易于惊醒的阶段。
环在简谙霁腰际的手臂,似乎也跟着这变化,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点点,指尖无意识地在她侧腰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简谙霁屏住呼吸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她不知道冷覃是否会立刻醒来,也不知道醒来后,面对这相拥(如果这能算相拥)而眠的姿势,以及昨夜发生的一切,会是何种反应。
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冷覃的睫毛,在灰白的天光中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又是一下。
简谙霁立刻闭上了眼睛,装作仍在沉睡。
心跳却如擂鼓,撞击着耳膜,她几乎怀疑这声响会泄露自己的伪装。
环在腰际的手臂,终于动了。
不是立刻抽离,而是先微微松开,指尖似乎迟疑了一下,然后才缓缓地、带着一种刚苏醒的迟缓,从她腰间移开。
身侧的床垫传来轻微的凹陷和窸窣声——是冷覃坐起身了。
简谙霁保持着均匀(她希望是均匀)的呼吸,眼皮下的眼珠不敢转动。
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带着晨起的些微朦胧,但很快,锐利和审视便如常回归。
它扫过她裸-露在衬裙外的肩膀和手臂,扫过她散在枕上的凌乱长发,扫过她紧闭的眼睑和微蹙的眉头(也许是因为背痛,也许是因为紧张)。
目光停留的时间不短。
简谙霁能感觉到那视线的重量,如同实质,刮过她的皮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