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有一瞬凝滞,但立刻恢复自然。他没有坚持,转而问:“那想吃点什么?我煮了小米粥,能吃点吗?”
沐迟沉默地思考了几秒,才勉强点了点头,随后转身走到餐桌旁,拉开椅子坐下,一手撑着下巴,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前方,一副等着早晨的模样。
顾循很快端来一个小砂锅,里面是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,小碟内是两个茶叶蛋。他将砂锅和鸡蛋放在餐桌中央,然后给沐迟盛了一小碗粥,放到他面前。
顾循自己在沐迟对面坐下,拿起一个茶叶蛋开始仔细地剥壳,不一会儿,一个光滑完整、透着漂亮网纹的茶叶蛋就出现在他掌心,他将鸡蛋递向沐迟。
沐迟的反应却像受惊的猫,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面前的粥碗,同时快速而用力地摇头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点孩子气的“我才不要”。
这个过于直白、甚至有点幼稚的动作,让顾循举着蛋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将那个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自己嘴里,然后低下头,直接用盛粥的砂锅喝粥。
沐迟看到顾循不再试图给自己“乱投食”,似乎松了口气。随后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金灿灿、稠度恰到好处的小米粥,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很久,才慢慢送入口中。
但只吃了这一口,他就开始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碗里的粥,让粘稠的粥水在碗里打转,眼神又开始飘忽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沐迟此刻的摸样像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挑食孩子,逃不过吃饭,就用玩食物来磨时间,这个念头一旦在顾循脑海里成型,就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,涟漪怎么都收不回去。
于是顾循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。表面上他安静地吃着早餐,目光却总是“不经意”地、频繁地在沐迟拿着勺子的手腕、那搅动着粥的勺尖、以及沐迟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留。
那手腕依旧纤细苍白,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;勺尖搅动的动作慵懒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钩子;嘴唇……
顾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心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乱了几拍。
终于,当沐迟的宿醉感被食物和清醒的时间逐渐驱散,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时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循那看似无意、实则频繁的偷瞄。
他放下勺子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。然后他抬起眼,直勾勾地、不带一丝掩饰和回避地盯住了顾循。
那目光太过直接,带着探究和审视,让顾循瞬间有种被剥开所有伪装的错觉,后背隐隐发凉。
良久,沐迟才缓缓开口,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沙哑,语气却很平静的问道:“我……昨天……干了什么?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
顾循嘴里的粥差点直接喷出来,他强行咽下,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脸都涨红了。他手忙脚乱地扯过纸巾捂住嘴,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,心跳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他抬起眼,看向沐迟,眼神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慌乱,试探着反问:“你……酒后会断片?”
沐迟微微偏头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他先是摇了摇头,在顾循的心刚往下沉了一点时,又点了点头。
“回家后会,”他解释道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但是我不记得昨天在车上干了什么。以前……不会的。”
以前不会的。
顾循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紧,又猛地松开,狂跳得几乎失序。他听懂了沐迟的深意——以前即使喝醉,他也始终留着一丝警惕,回家后才会放松。而昨天,在车上,在他身边,沐迟就已经放松到足以“断片”。
顾循不敢深想。他收敛起所有纷乱的思绪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。
“我……我开车,”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声音小心翼翼,甚至还带着一点做错事般的试探,“把你……晃吐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