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白菜,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,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,这个动作如此自然,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。
四人围坐在长桌旁时,郑秀芬和赵铁柱还在斗嘴。
“你们锻工车间整天偷懒!上个月交的零件有一半都不合格!”
“放屁!我们流的汗比你们厂医院喝的水都多!”
周小梅把脸埋进餐盘,筷子在饭菜上戳来戳去,就是不敢抬头。
严宽宏盯着餐盘里的白菜出神,粉条在汤汁里慢慢泡涨。
嘈杂的人声中,他总觉得有丝不协调的杂音,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,时隐时现,让他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。
砰!
就在这时,与赵铁柱斗嘴的郑秀芬激动地一挥手,胳膊肘碰到了严宽宏放在桌边的筷子。
两根竹筷掉在地上,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,滚到桌底。
“对不住啊。”她脸色一讪,就要弯腰去捡,严宽宏则是笑着摆摆手:“没事,我自己来。”
他蹲下身,食堂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。
就在这个瞬间,他僵住了——右手腕上,一枚铜钱在阴影中泛着暗光,那红绳已经褪色发硬,铜钱表面的符字却鲜红如新,在昏暗的桌底闪着诡异的光泽。
我什么时候,有了一枚山鬼花钱?
不……
更奇怪的是……
我为什么会知道,这是山鬼花钱?
筷子滚在脚边,沾了灰尘和鞋印。
严宽宏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铜钱,记忆深处有什么在挣扎着要浮上来!
那枚山鬼花钱在他手腕上骤然发烫,却不是灼烧皮肉的痛感,而像是有一团幽蓝的火焰直接渗进了血脉里!
他看见——是的,确确实实是用眼睛看见——自己皮肤下的血管突然亮起蛛网般的蓝光,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关节!
“这是……”
他的疑问还未成形,眼前的食堂景象突然像老电影胶片般开始剥落!
斑驳的墙皮一片片卷起,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;工人们的身影变得半透明,能直接看到后面褪色的标语;赵铁柱张着嘴说话的样子像是被按了慢放键,声音却支离破碎得听不真切。
在这一切崩解的缝隙间,另一些画面如洪水般涌来——
畲族老宅里,月光像凝固的汞液从雕花窗棂间渗入,照在满地粘稠的鲜血上,血珠喷溅在祖宗牌位上,顺着“钟”字凹陷的笔画缓缓流淌。
某个深夜,暴雨把山路浇成泥潭,他背着发烧的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,身后树丛里传来“沙沙”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着他们……
无比浓稠的黑暗里,诡怨回廊正向他扑来,但这一次,它们却慢得离谱……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,墙纸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,周围摆放着无数同样的雕花壁灯,灯罩里跳动的不是火焰,而是一颗颗收缩的瞳孔……
这些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玻璃碴,一片片扎进严宽宏的脑海!
他痛苦地抱住头,感觉颅骨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暴力重组!
食堂的饭菜气味、工人们的谈笑声、窗外广播的歌声,全都变成了扭曲而虚幻的模糊背景。
“我是钟……”他嘴唇颤抖着,那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——
“留下来!!!”
成千上万道声音,突然在他耳道内炸开!
有老人的咳嗽声、婴儿的啼哭声、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、男人醉醺醺的咒骂……所有这些声音扭曲缠绕,最终拧成一根带刺的绳索,狠狠勒住他正在苏醒的记忆!
严宽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见无数半透明的“丝线”从食堂各个角落飞来,这些丝线上串着密密麻麻的记忆片段:厂长拍着他肩膀说“好好干能分房”、老娘在油灯下补袜子的剪影、离家里姐姐在村口用力地挥手……
这些丝线像活物般缠绕上来,将即将浮出水面的“钟镇野”重新拖向记忆深渊。
与此同时,山鬼花钱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滚烫的程度已经超出常人能忍受的极限——可诡异的是,他的皮肤居然没有半点烧伤痕迹,仿佛那热量直接作用于灵魂。
“呃啊……”
严宽宏从喉咙深处挤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!
两种记忆在他脑海中厮杀,时而看见自己穿着工装清点仓库零件,时而看见满手鲜血地翻找尸体;上一秒还在想月底该给老娘寄多少钱,下一秒就想起之前某个副本里那恐怖而强大的诡异……
“老严?你筷子拿反了诶。”
赵铁柱粗犷的声音突然将他拉回现实。
严宽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悬在半空,两根筷子头尾倒置地捏在指间,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正要调整,手腕上的山鬼花钱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!
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一口凉气,筷子再次掉在桌上。
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