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的话里,隐隐带上了那夜她曾冒险唱出的“故园风雨”的意味。
&esp;&esp;她在试探他的反应,亦是在表达自己的某种认知。
&esp;&esp;顾沉舟深深地看着她,半晌,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,反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。“月老板不仅通晓乐理,更洞明世事。星火燎原……这话,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曾念过的几句诗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低声吟诵:“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悲伤,不要心急!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: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!”
&esp;&esp;普希金的诗。
&esp;&esp;在这个时代,在一位手握重兵的军阀口中听到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与震撼。
&esp;&esp;松月心头剧震,指尖微微发凉。
&esp;&esp;她几乎可以肯定,他知道些什么!他知道她读过那些不该读的书刊,知道她并非一个只知唱戏的懵懂伶人。
&esp;&esp;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回应她方才关于星火与新声的隐喻。
&esp;&esp;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垂下眼睫,轻声道:“顾帅博闻强识,连西洲诗人的句子也记得。这诗……写得很豁达,只是不知那快乐的日子,要等到何时才能来临。”
&esp;&esp;“总要有人去相信,并且为之付出代价。”顾沉舟的声音沉静下来,“哪怕代价是如《广陵散》般,暂时成为绝响。”
&esp;&esp;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栅。空气中飘浮的微尘,仿佛都凝固在这沉重的氛围里。
&esp;&esp;良久,顾沉舟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套线装书,走回来递给松月。“这套《乐经拾遗》,是前人所辑的一些散佚古乐论述,或许对月老板钻研古谱有所助益,今日多谢月老板解惑。”
&esp;&esp;松月起身,双手接过。书很有些分量,纸张泛黄,墨香犹存。
&esp;&esp;“顾帅厚赠,松月愧领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“今日一谈,受益良多,松月告退。”
&esp;&esp;顾沉舟点点头,没有挽留,只道:“陈墨会送你出去。”
&esp;&esp;走出书房,重新置身于阳光下,松月却觉得手心微微汗湿,怀中的《乐经拾遗》沉甸甸地压着心跳。
&esp;&esp;刚才那番机锋暗藏的对话,如同在悬崖边漫步,紧张刺激,却又让她血脉喷张。
&esp;&esp;她几乎可以确定,顾沉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。他像一座深海下的冰山,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然庞大,隐藏在水下的,恐怕更加惊人。
&esp;&esp;而他对她的不简单,似乎……了然于胸,甚至,有所期待。
&esp;&esp;车子驶离官邸,松月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句普希金的诗,以及他最后那句“总要有人去相信,并且为之付出代价”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金海市的五月,空气里开始弥漫躁动的气息。明德书院的学生们因东海商会强占城郊土地、逼死农户的事件,群情激愤。
&esp;&esp;罢课、集会、演讲,学潮如野火般蔓延开来。
&esp;&esp;这一日,游行队伍高举着“抵制强权”、“还我土地”、“严惩凶手”的标语,从书院出发,浩浩荡荡向市政厅前进。
&esp;&esp;沿途不断有市民加入,队伍愈发庞大。
&esp;&esp;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学生裙、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,她站在临时搭起的木箱上,挥舞着手臂,声音因激动而清亮高亢。
&esp;&esp;“……同胞们!看看这片土地!它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,如今却要被强权霸占,逼得我们家破人亡!这世道,还有没有公理?有没有正义?”
&esp;&esp;“我们读书,不是为了成为麻木的看客,不是为了在沉默中消亡!我们要发声,要呐喊,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听到,这片土地上的人民,不可欺,不可侮!”
&esp;&esp;她叫苏念真,明德书院文学系学生,《新声》杂志的撰稿人。
&esp;&esp;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无畏的勇气,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。
&esp;&esp;她的演说极具感染力,引得周围学生市民阵阵呼应。
&esp;&esp;然而,队伍行进至中心广场附近时,遭遇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军警。
&esp;&esp;黑洞洞的枪口,冰冷刺刀的寒光,还有肃查处那些穿着便衣的特务。
&esp;&esp;冲突一触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