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披风。长随瞧见主子的身体,既惊又骇,万分焦忧:“公子您这是怎么了?怎么弄成这样!”
郑扬之淡道:“不要声张,待会私下请府医来。”
王玉英没心机,没发现他伤口浸过一遍药,敷马齿苋是没用的。
他看向身上各处绑的纱布:“这些上的药要全部洗了,重新清理。”
长随听得眉眼皆皱起:“那得多疼啊。”
郑扬之抿唇,眼睛仍盯着纱布——这些都是用她的纱衣裁的,拆下来后要好好保存。
他翘起唇角,愉悦道: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。”
“公子,有人来了。”长随提醒。
郑扬之没内力,完全没察觉隔墙的呼吸声,他急急重围起披风,方才眼皮子打架,囔囔要早睡的郑国老却破门而入,径直掀开披风,瞧见底下,心如刀绞。
他预料到儿子会受罚,却不曾想皇帝下手这么重。
他刚刚在妻子面前装糊涂,是因为作为一个丈夫,应该担起责任,遮风挡雨,不让妻子操心着急。
而作为一名父亲,他要爱犊护犊,全力以赴。
“父亲不必——咳咳!”郑扬之急忙要解释,却控制不住一阵咳嗽,眼前发昏。他晃晃悠悠站不稳,却仍急道:“这不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后仰栽倒,郑国老倾身伸臂,将郑扬之后腰兜住。这一霎郑国老看向怀中郑扬之,忽然不受控想起人生第一回 抱儿子的场景。那时扬之还是婴孩,如今自己白发苍苍,垂垂老矣,儿子却仍因皇帝的诘责,如婴孩般昏迷。
一瞬间郑国老满腔愤恨,堵得喘不上气。
他极力压下,吩咐长随:“去帮大公子告假,就说夜归感染风寒,近日不能上朝。”
又请府医们照看,施针,得知儿子暂无生命危险,方才转入偏厅。
虽然自从宗子令牌传给郑扬之执掌,郑国老就渐渐放手,但今夜他睡意全无,破例召集家中“清客”。
郑扬之眼下昏迷,只能从旁打听,收集情报,复盘十三人进谏的事。
有清客分析:“刘舍予、马应星、花知春,这三个绝对是,任长俭未必。”
郑国老沉吟不语,没想到刘舍予、马应星、花知春竟竭忠侍君。
“除却仨人,恐怕还有别的……”又有清客喃喃。
“肯定有啊!”旁的清客附议。
郑国老直到此时才缓慢启唇,幽叹:“陛下韬光养晦多时,哪会一回用尽肱骨臣,朝中怕已散落如星。”
他记得怀太子死那会,太后和先帝都哭得多伤心呐,可先帝没有旁的子嗣,让当今陛下捡个大漏。
郑国老一开始很是焦忧,毕竟自己和当今陛下没有血缘,不如怀太子亲。但渐渐发现,新帝优柔寡断,蠢而不自知——这大概是他未曾学习,且从小被禁止学习帝王术的原因。
反正只要把新帝架到明君的位置上,就能拿捏。记得有回新帝畏手畏脚下罪己诏时,郑国老几被逗笑。
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,太后只是自己表妹,和怀太子还隔一个江家,再则,怀太子那般雷霆的人,真登了基,天长日久,必定忌惮郑家功高,到时候兔死狗烹,远不如新帝好应付。悦夏
有时他甚至禁不住庆幸,得亏是新帝登基。
谁曾想,谁曾想啊……
“报——”有个出了门的清客匆匆跑回,手撑着膝,喘气禀道,“国老,李丞相连夜向陛下呈了表文乞骸骨,说自个年迈气衰,再无力报效陛下和朝廷。表是半个时辰前递进宫的,这会只怕陛下已经批了。”
这话如一颗石头丢进水里,激起涟漪,清客们议论纷纷:“那老儿怎么一遇难事就溜啊?”
“就是,每家都收好处,到头来比谁跑得都快。”
“年纪迈,血气衰?哼,姜太公、百里奚,不都七十才出山?”
……
“好啦。”郑国老喝止。
待厅内雅雀无声,他才悠悠叹道:“再别提老李,他儿子那样已经够他愁的了。”
这会儿郑国老悠悠回过味来,皇帝最近两年专注农事,当中有一样说是流民垦荒,但其实正缓慢蚕食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耕地。
郑国老随即反省,因为自己傲慢,打心眼里瞧不起皇帝,忽略了多少事。
“是吾等掉以轻心了。”他叹,捋须,“终日啄鹰,却被鹰啄了眼。”
眼下皇帝仅亮明三将,不知满朝文武谁谁是真正的心腹,又猜不到皇帝的后手。如今帝在暗,他们在明,反变被动。
“国老。”在东厢照料郑扬之的府医进来一位,郑国老眼中浑浊立马散去,听府医附耳,远比听方才一群清客叨叨时专注。
他越听嘴越撇下,压着眉眼亦压着愠怒。
郑国老一生只有上官夫人一个女人,郑扬之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,长相像极了上官夫人年轻的时候。
且夫人生郑扬之时,极为顺利,好像没怎么痛孩子就滑出来了。生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