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一下,两下,接连数次,院内始终寂静无声,没有半分回应。
&esp;&esp;寒风穿巷而过,卷起细碎霜尘,四下唯有萧瑟风声。
&esp;&esp;薄青窈未曾催促,静静立在廊下耐心等候。
&esp;&esp;良久,门内才缓缓飘出一道女声。
&esp;&esp;那声音清浅纤细,明明极为年轻,却枯寂如寒潭古井,无波无澜,不带半分情绪:
&esp;&esp;“门外贵人请回吧。妾身命数薄凉,卑贱幽居之身,不值得宫中贵人费心挂念,不必前来相见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缓步上前,立于门前,语声温缓柔和:“永巷阴湿苦寒,终究不是长久栖身之地,如今新朝已定,你若不嫌弃,宫里尚有许多闲置偏殿,都比永巷舒适安稳。”
&esp;&esp;“我此番前来,就是想接你迁出此地,寻一处安静宫室独居,安稳度日,我保证便是出来后,也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扰了你的清静。”
&esp;&esp;门内沉默许久,才再度传来声音,字句决绝:“多谢贵人的体恤,只是繁华宫阙于我而言,皆是牢笼,半生困于深宫,身不由己,荣辱皆是枷锁……永巷僻虽静湿冷,但也唯有在此,我方能求得片刻心安,还请贵人不要强人所难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&esp;&esp;想着门内之人这坎坷又短暂的前半生,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心如枯灯,实在不忍看她如此自苦下去。
&esp;&esp;可门内的张嫣心意决绝,始终寸步不让,只求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冷寂之地,了此残生。
&esp;&esp;几番劝说无果,薄青窈知其意已决,只得轻轻叹息一声,不再勉强。
&esp;&esp;短暂静默片刻,她转头看向何絮:“昔日高祖皇帝的一众姬妾,大多皆安置在永巷,是吗?”
&esp;&esp;何絮不明所以,却还是很快应声作答:“回太后,是的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按捺住心里的不平静,启唇,语气坚定:“带我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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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午后的阳光西斜,永巷宫墙的阴影被拉得很长,霜气凝结在墙角,泛着冷白的光。
&esp;&esp;管君与赵渔儿从清晨便开始了劳作,可管事宫人分给她们的活计一如既往地多,根本做不完。
&esp;&esp;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,又匆匆坐回了屋前的廊下,低头缝补着手中的衣物。
&esp;&esp;她们没有资格懈怠,永巷之中全是获罪或失宠姬妾,没有分例,更没有优待,生计全靠自己的一双手,缝补,浆洗,洒扫,舂米……才能换来微薄的口粮,勉强糊口度日。
&esp;&esp;寒风掠过巷口,顺着廊下的缝隙钻进来,刮得人脸颊发僵。
&esp;&esp;管君的身子素来孱弱,经不住这般寒冻,双手蜷缩在粗布衣袖里,半天才能捻起一根粗麻丝线,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连穿针都要反复好几次,才能勉强将线穿过针孔。
&esp;&esp;赵渔儿身体底子稍好一些,指尖虽也冻得发红,动作却依旧娴熟,转眼间针脚补得细密均匀,揽下了两人的大部分活计。
&esp;&esp;两人如今早已不复当年入宫时的明媚模样,常年的劳作与清贫将她们折磨得瘦骨嶙峋,眼角爬上了些许皱纹,连鬓边的发丝也有了斑白的痕迹。
&esp;&esp;再加上永巷常年阴寒,生了病也找不来医士,长年累月下来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痛的。
&esp;&esp;可即便如此,她们依旧将自己收拾得整洁体面,粗布衣衫虽打了补丁,却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梳得整齐,不见半分邋遢。
&esp;&esp;管君缝了没一会儿,便忍不住咳嗽几声,胸口微微起伏,指尖也开始发抖,连针都握不稳。
&esp;&esp;赵渔儿见状,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,轻轻按住她的手,低声劝道:“你回屋去歇一会儿吧,这些活我来做,你别急。”
&esp;&esp;说着,她便将管君手中的针线与衣物接过来,指尖翻飞间,动作利落,只是手指和手背上积年的冻疮裂口被粗粝的线摩擦着,隐隐渗出了血丝。
&esp;&esp;她却无暇顾及,手上动作不停,生怕耽误了活计。
&esp;&esp;这十余年来,赵渔儿分明比自己还小几岁,可事事都挡在自己身前,从前那么娇气怕累的一个人,如今挑水劈柴烧饭,样样都做得熟练,就因为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。
&esp;&esp;管君看着她这般模样,心中说不出的心疼,却也无可奈何,只得起身回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