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公子本来就不高兴，这要是再进去，怪罪她没眼力见怎么办？

&esp;&esp;她告诉桑妩：“公子现在有正事忙，少夫人有什么话，让奴婢转告也是一样。”

&esp;&esp;桑妩道：“我知道，有劳你啦。”

&esp;&esp;即使现在，她无需再像以前一样看那些有体面的丫鬟的眉眼高低，也依旧不习惯对人颐指气使。

&esp;&esp;便这般轻轻软软，眼带笑意的态度，却让菱角一噎。

&esp;&esp;她现在的感受跟林檎第一次类似。

&esp;&esp;她可是好心提醒，怎么……怎么还不知好歹呢！

&esp;&esp;菱角也懒得管了，公子可不是五郎那种怜香惜玉的人，责备起府里的小娘子小郎君们来可都不含糊的。

&esp;&esp;她矜持地点了点，道：“那您先在这等一会儿，奴婢问一声。”

&esp;&esp;桑妩对她一笑。

&esp;&esp;及敲门，房中响起裴序的声音，“进。”

&esp;&esp;桑妩转而打量四周。

&esp;&esp;极致的清净。

&esp;&esp;庭院中，除了南窗外那一隅荷香，再没有多余布置……

&esp;&esp;屋里，菱角在这位顶头上峰跟前不敢耍什么心眼儿，老实道：“……奴婢已经说明了公子忙碌，不喜人打扰，还是拦不住少夫人。”

&esp;&esp;遇事不揽责，客观公正的情况下，将黑锅往外推，是菱角的做事信条。

&esp;&esp;裴序抬眸：“为何要拦？”

&esp;&esp;菱角便懵了。

&esp;&esp;裴序顿了顿：“没有人和你说过吗？”

&esp;&esp;菱角莫名：“……说什么？”

&esp;&esp;裴序站了起来，走到了窗边，推开。

&esp;&esp;看到桑妩站在那里，一手搭在额前，正打量着这小小庭院。

&esp;&esp;听见窗户开合的动静，回头察看，对上裴序的视线，她歪头笑了一下。

&esp;&esp;“我可以进去了吗？”

&esp;&esp;栗言扯着菱角的衣袖将人拽出书房，到了廊下，得意道：“我就说不是吧！”

&esp;&esp;菱角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这不是桑妩第一次来裴序的书房，之前在余杭，她很去过几次怀云山房。

&esp;&esp;但还是觉得新奇。

&esp;&esp;因这里比起怀云山房，生活气息更浓些，处处都是使用痕迹。

&esp;&esp;少年裴四郎在这里读书学习，伴着窗外的春光秋雨，轮转四季，每一寸每一息，都是他成长的印记。

&esp;&esp;裴序把手上的信稿最后检查一遍，整理好，抬眼看见桑妩正对着墙上的一幅枯荷打量。

&esp;&esp;是他少时随手涂抹所作。

&esp;&esp;她看得细致认真，甚至没留意到，裴序已经看了她好几息了。

&esp;&esp;早上遗留的那点不自在重新席卷而来，裴序难得生出了一点踌躇。那种感觉，既期待又紧张，虽然明知以她体面的处事态度，不会点评什么。

&esp;&esp;半晌，他还是走到她身后，轻咳一声：“看出什么来了？”

&esp;&esp;桑妩回过头，笑道：“这就是外面那片荷塘吧？”

&esp;&esp;那时候还没有水上栈桥，景致便更加开阔。

&esp;&esp;裴序颔首。

&esp;&esp;桑妩笑道：“郎君作画时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？”

&esp;&esp;分明是枯荷图，笔触却温柔细腻，仔细看，能感觉到淡淡的宁静隽美。

&esp;&esp;品画一道，亦如品字，作者留下的不仅是当时的风景，还有心境。

&esp;&esp;借景，抒情。

&esp;&esp;裴序的视线投落在画上，这一刻，与少年自己心境相通。记起了当时的种种，不由微微一笑。

&esp;&esp;“是及第那年。”他道。

&esp;&esp;竟也过去这么久了，想想真是感慨。

&esp;&esp;那年秋季通过礼部试，虽于绛郡公、谢常来说是意料之中，下场之前，自己也胸有成竹，但依旧令人欣慰。

&esp;&esp;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设家宴庆祝，但自己在书房，还是空出了一天的时间，对着窗外的湖景，放空，休息，作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