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但他也并未多说什么,只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,然后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,那香头便燃了起来,袅袅青烟随即徐徐冒出。
&esp;&esp;他面无表情地将点燃的香递还给老农。
&esp;&esp;老农虽然年岁不小,但眼神却好使得很,自然看出了道士对他的态度颇为不佳,带着几分嫌弃。
&esp;&esp;但他对此毫不在意,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,爽快地接过香,转头便大步走到庙前的供桌旁,将三根燃着的线香小心翼翼地插进了供桌上的香炉里。
&esp;&esp;缕缕青烟升腾而起,飘向土地庙中,如同有了灵性一般,不偏不倚地绕着土地公的神像转了三圈,随后,便通通被那神像背后熟睡中的短尾蝮尽数吸了进去。
&esp;&esp;吸进去不少这奇异的烟气之后,那倒霉蛇妖非但没有醒来,反而睡得更加深沉了,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微微抽搐,显得有些酥软乏力。
&esp;&esp;原本它还盘绕在土地公神像的背后,借着神像的遮挡沉睡,此时随着身体渐渐瘫软无力,便再也攀附不住,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滑落。
&esp;&esp;终于,在三根香烧去将近一半的时候,只听滋溜一声轻响,这条短尾蝮蛇妖彻底失去了支撑,啪叽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。
&esp;&esp;可即便如此,那蛇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,只是在地上本能地随意将身体盘了盘,把脑袋往身躯上一搭,睡得更香了。
&esp;&esp;这下,围观的众人心中更是大定,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。
&esp;&esp;这老农,可不是寻常庄稼汉,他家传十几辈都是捕蛇人,祖上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段,端的是厉害无比。
&esp;&esp;刚才他点燃的那三根线香,看似与寻常上供敬神的香并无二致,实则内里大有乾坤。
&esp;&esp;那是他用独家秘方配置的药水,精心喷淋后,放在通风处阴干而成的“睡蛇香”。
&esp;&esp;任它是再凶猛、再狡猾的蛇类,闻了这香气,也得乖乖地呼呼大睡,人事不省。
&esp;&esp;这便是老农虽然没有丝毫修为在身,却能跟在这群身怀异术的人中间,一起行动的根本原因。
&esp;&esp;哪怕是那心高气傲的老道,虽然心中不喜老农的粗鄙,但也不得不卖他一分薄面。
&esp;&esp;因为老农这身家传的捕蛇手段,确实独步天下。
&esp;&esp;任你本事再大,会降妖除魔、懂占卜科仪,面对这等蛇妖,或许能将其打得魂飞魄散,死无全尸。
&esp;&esp;但想要这般兵不血刃,轻轻松松地将其活捉,却并非易事。
&esp;&esp;而老农就有这个本事。
&esp;&esp;无论是刚才展露的这手出神入化的“睡蛇香”,还是他那背篓里装着的其他抓蛇工具,每一样都称得上是神妙非常,专为克制蛇类而生。
&esp;&esp;在他面前,即便是有些道行的蛇妖,也如同刚孵化出来、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蛇一般,只能任其摆布。
&esp;&esp;这便是那种将一行一道钻研到了极致、登峰造极的人物。
&esp;&esp;他们或许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神通,外表也平平无奇,看似与普通人无异。
&esp;&esp;但在他们所精通的那个领域,他们就是绝对的权威,甚至可以说是如同神仙一般的存在。
&esp;&esp;不过,也正因为家中十几辈儿都是捕蛇人,捉蛇的手艺一代代越来越精湛,捕获的蛇也越来越多,造下的杀孽自然而然也就越来越重。
&esp;&esp;这老农看似平常,可若仔细看去,他双手皆为四指,都是少了一根食指。
&esp;&esp;要是再脱下鞋子,还能发现他两边的脚各少了一个脚趾。
&esp;&esp;这并非后天意外所致,而是天生的残缺。
&esp;&esp;这便是因为家族世代捕蛇,杀戮过重,阴德损耗太多,最终报应在了后辈儿孙身上的明证。
&esp;&esp;崔九阳隐身暗处,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&esp;&esp;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老农身上,此刻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妖气。
&esp;&esp;这妖气虽然微弱,却真实存在,表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人妖的方向悄然转化。
&esp;&esp;这与他之前在得月楼中见过的那两位——凌迟刽子手刀小白和赌鬼坐庄的张小二,情形颇为相似。
&esp;&esp;当一个人对某一项技艺或营生的钻研达到极致,甚至到了能够成妖化孽的程度时,便极易堕入此道,修成人妖之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