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间,万物如尘土。比记忆里的还要出挑脱俗。
&esp;&esp;何采莲看得发怔,被崔云柯面无表情的一声“何小姐”提醒,满心欢喜被冰水当头浇个透,才卒而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。
&esp;&esp;他态度之疏冷,比以往更甚。
&esp;&esp;却不容她难过,崔云柯已出了门,淡道:“若无事,崔某先行一步。”
&esp;&esp;何采莲忙追上去:“有!”
&esp;&esp;崔云柯堪堪止足,长睫冷然一掀:“请小姐快些。”
&esp;&esp;下人们远远撤走,明澈的池水倒映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。然间隔太远,实在酝酿不出什么旖旎之感。
&esp;&esp;正如何采莲此时的心境——满心欢喜打扮梳妆,几次三番练习步态,却被奴才打头刻意无视。
&esp;&esp;他对自己,似乎有种不显山露水的厌烦。
&esp;&esp;…是因为大表哥吧。
&esp;&esp;她也不喜欢他的。大表哥是鲁莽汉子,一直嫉妒二表哥。虽与她有亲缘关系,可何采莲并不爱与他亲近。
&esp;&esp;何采莲不敢再问回信之事,看着让下人们抬到塘边的一筐子绿苔石,有几分紧张道:“二表哥看看,这些如何?”
&esp;&esp;“并非刻意叨扰二表哥。先前贴身侍女在奇巧居为我购书,恰见福寿定了太湖石。我猜是表哥长居,须得装点院子,自然想到了家中新得的绿苔石。两者同出江南,最衬彼此不过,也格外显出表哥的气度来。”
&esp;&esp;绿苔石北方难寻,但崔云柯在德安见过许多,不稀奇。
&esp;&esp;他惯没有收礼的习惯,拒绝地果断,“不必。
&esp;&esp;何采莲强自端住面色,不甘地将人望着:
&esp;&esp;“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,价尚不能比墨书阁一方砚台。表哥何至避如洪水?”
&esp;&esp;“小姐慎言。”
&esp;&esp;何采莲双肩一颤,“惹表哥不快,是我之错。”
&esp;&esp;“只是我听姑母说,你如今的年岁,身边从无人侍奉……终究不妥。”
&esp;&esp;姚黛蝉躲在假山后,见状眨眨眼,颇感意外。
&esp;&esp;她来的不早,两人先前已经说了会儿话。不过这一句,却一点没落。
&esp;&esp;她也是才发觉,崔云柯这般年纪身份居然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?
&esp;&esp;若非隐疾,与他兄长崔云筏可真是迥异了……
&esp;&esp;何采莲已隐有讨好之意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:
&esp;&esp;“持玉表哥…我年纪到了,不会如往常那般缠着你了。”
&esp;&esp;近来家中已打算为她相看人家,她虽一力抗争,但身份和年纪确实耗不起。若表哥还不肯应她……何采莲暗盼,哪怕他只挽留一句也好。
&esp;&esp;崔云柯注视池面绿意,从善如流:“祝你觅得良缘。”
&esp;&esp;何采莲怔住,“表哥?你,便…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?”
&esp;&esp;“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”崔云柯眉尾微扬,“此事宜乎小姐。与崔某何干?”
&esp;&esp;何采莲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&esp;&esp;她摇摇欲坠,却还鼓起最后的勇气,试图唤起情谊:“我一直记着,自小表哥一见我便远远站着替我望风,几次我摔进水中,都亏表哥及时唤人……”
&esp;&esp;少女诚挚地道来往事,任谁听了都该心生怜惜。崔云柯似乎也不例外,这次终于肯正眼瞧她。何采莲眼中骤然绽开一点微光。
&esp;&esp;却见他淡粉的薄唇平平一动:
&esp;&esp;“何小姐身上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清晰地补全:
&esp;&esp;“太香。”
&esp;&esp;何采莲彻底愣在原地,面上血色褪尽,又猛地涌上羞愤的潮红。她想说什么,说这是她根据他的喜好精心调配的,可她只张了张嘴,终究只屈辱道:“表哥——表哥好狠的心肠!”
&esp;&esp;她猛吸一口气才勉强站稳:“原是我自以为是!”
&esp;&esp;她连身也未福就决然奔走。身影消失在月洞门的刹那,被弃于塘畔的苔石“咯”地一声,一角筐身塌陷,几块覆满绿绒的苔石滚出,砸地青砖闷响。
&esp;&esp;姚黛蝉柳眉颦起,这个人对谁都如此不近人情么?
&esp;&esp;沉思间,崔云柯长腿一迈,姚黛蝉惊觉他要走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