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葛丽云将砂锅放进客厅餐桌上的竹垫上,回来道:“你妈不是恨你小舅,她是恨所有跟她抢食的人,包括你大舅、我和你外公。只是我和你外公是提供食物的人,她不敢动,你大舅她打不过,也抢不过,只有你小舅,比她晚一年领回家,七岁,比她小一截,瘦小、沉默、失语,是她在家里,唯一能欺负的对象。”
&esp;&esp;周帆进屋拿刀切西瓜皮喂鸡,闻言站住了。
&esp;&esp;想到什么,葛丽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她自小被你太外婆抚养,你太外婆重男轻女,我们寄给你妈的抚养费、衣服、营养品,都被她拿去养她孙子了,你妈被她用一口粗糠掉着,饿不死、活不好、穿不暖,还时不时被堂兄弟们欺负。”
&esp;&esp;周梅、周帆在农场,见识过重男轻女家庭里,女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,他们也饿过,知道饿得抓心挠肺时的滋味。
&esp;&esp;“长到12岁,接回来了,瘦瘦小小的一团,皮包着骨,脸只有我手掌的一半大,眼睛突着,破麻布片似的衣服脱下,身上全是伤,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。我心如刀割,给她洗澡,给她做新衣,给她布置房间,什么好的都想给她……”
&esp;&esp;周梅想到母亲背上那些一道道浅淡的伤,一颗心揪疼得厉害。
&esp;&esp;“她在害怕失去这种幸福的同时,也恨,”葛丽云转头看向周梅和周帆,声音平淡道,“她恨我们,口口声声说送她回乡下是因为战争残酷,怕护不住她,可你大舅一直跟着我们,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?于她来说,那就是天堂。”
&esp;&esp;“她在大后方,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,也体会不了那种亲朋被残忍杀害在眼前撕心裂肺的痛。对她来说,她阿奶、她那些叔伯兄弟,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鬼,死了,她只会放鞭炮庆贺!”
&esp;&esp;“吃白面、吃肉、吃奶糖、喝奶粉、喝麦乳精的日子,她刚享受了大半年,你小舅回来了,无论吃的喝的穿的玩的,都得均出一份。”
&esp;&esp;“又因为你小舅失语,我和你外公不免就将大部分的精力转移了过去。她慌了、她怕了,怕再次被抛弃,怕吃不饱、吃不好。”
&esp;&esp;周梅闭了闭眼,母亲对小舅出手,只怕不止一次。
&esp;&esp;“12岁之前,她不知道什么是亲情,短短大半年的教育,怎么可能抹灭她之前受过的伤。是我和你外公没有考虑到,也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。49年,沪上刚解放,我们有太多事要做,根本顾及不到家里。以为,没有了头上轰鸣的敌机、投扔下来的炸弹,没有了鬼子手握刺刀横行在街上,有吃有喝有学上,就是对孩子们最好的待遇。”
&esp;&esp;周帆看过不少战争片,兵团里的老兵也有不少是从战场上下来的,以往只当是故事、是过往。
&esp;&esp;没想到,有一天,身边都是经历过那段战争的亲人。
&esp;&esp;葛丽云闭了闭眼:“我们生的三个孩子,你大舅是长在身边了,可他自小当通讯员,学的是狼性教育。你小舅生活在日占区,他见的、经历的更残酷。再加上一个你们妈,没一个会手软的。”
&esp;&esp;造成如今的局面,葛丽云都不知道该怪谁。
&esp;&esp;是她不够尽责吗?
&esp;&esp;那样的环境,生存都难。
&esp;&esp;“太外婆……他们怎么样了?”周帆从没听过母亲提过她小时候的生活。
&esp;&esp;“早就死了!”葛丽云要说不恨,不可能,“你外公那些兄弟、侄子,在你太外婆死后,就不联系了。”
&esp;&esp;□□时,那些人又是寄信,又是寻来的。
&esp;&esp;葛丽云理都没理,不过为了丈夫和孩子们名声,她还是寄了些钱过去,不是给那些人,而是托公社的一位战友买了粮食,分发给烈士家属和孤寡老人。
&esp;&esp;周梅久久回不了神,有对母亲的心疼,也有对小舅的愧疚。晚饭时,再看慕慕,心里便有了一种负罪感。
&esp;&esp;给他夹菜,盛汤。
&esp;&esp;怕没了一颗门牙,不好嚼,馒头掰成小块,菜呀肉的用洗干净的剪刀剪碎。
&esp;&esp;慕慕看眼大表姐,再看一眼,不自觉地往何经赋身旁靠了靠:“她怎么了?”
&esp;&esp;“你不是牙掉了吗,你表姐怕你吃不好。”
&esp;&esp;“那他呢?”慕慕指指笨拙给他剥虾的周帆,虾肉都剥碎了,他都不稀吃。
&esp;&esp;何经赋淡淡地瞟了小舅子一眼:“他第一次吃虾,想多剥几颗练练手。”
&esp;&esp;慕慕忙把周帆刚放在他碗里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