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下马,立了奇功一件?
韩世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这个好!这个太好了!
这是个平平无奇的一天,唯一有问题的是,山顶上飘了些薄雾。
春天的山里起雾并不令人意外,何况那雾并不曾落到山脚下,山下仍然有西军的旗帜。
完颜宗弼见了就按部就班,让士兵们摆起了锥形阵,向着韩世忠的方向而去,他同时也下达了命令,要两翼多注意一些。
但最精锐的老兵,他依旧放在了最前方,既然是锥形阵,前军自然要有锋芒,力求一次冲锋就冲烂对面的阵型,也冲烂对面的信心。
他是出击的一方,山顶有雾,就要防止藏伏兵,他还注意了一下山脚下的溪流,早春黄河的凌汛未至,山里的溪水也还很浅,无论哪一项都不足以影响到战局。
西军士兵结了阵,立起重盾,重盾前还扎了两个拒马,就是手艺潦草些,以完颜宗弼的老辣眼光来看,这几架拒马都是只要骑兵冲过去就能踩烂的。
他看得出来,西军士兵也看得出来,盾后影影绰绰的人,脸上就有了些惧意。
确实应该如此,因为金军不是没和宋军打过仗,普通宋军的战斗力有多差他们清楚,西军也没好到哪去,不然完颜娄室怎么会临阵开嘲讽直接让折可求破防呢?
尤其是当年西军被拉去打辽人死得满坑满谷路上到处都是,而辽人又被女真人按着打,因此这就不是完颜宗弼自负,而是全天下人都认可的公理:他们女真人就是比西军要强。
有号角声声,金鼓阵阵,女真战马迈开蹄子,小跑了两步,又用力吸了一口气,再将蹄子迈开,它就背负着身上沉重的甲,以及同样穿着甲的主人,昂首阔步,冲向了对面!
就在此时,侧翼的山坡上传来一阵阵弓弦拉开的声响。
完颜宗弼那张年轻的脸上一丝意外也没有,他冷笑一声:“不过这点伎俩罢了!”
那些稀稀疏疏的箭藏在雾气里时,带着颇有威胁力的寒光,叫女真人也忌惮几分,可这样射出来,侧翼上训练有素的战士就举起盾牌,挡一挡,也将那几分忌惮都一起挡掉了。
不得不说,西军真是一点都给不了他们惊喜哪——可这群宋人还挺有劲儿!
山顶上也在使劲敲鼓,山下也在使劲敲鼓!
鼓声如沉雷般激昂,仿佛要破开雾气,仿佛要引天火直下,焚尽这山谷中的一切敌人!听听这鼓,听听西军士兵连天的喊杀声,难道不怕吗!
完颜宗弼就忍不住笑了。
“听说他们骑的河东马也是这般,跑不快不要紧,”他说,“叫声大最重要。”
他说完这话,连身边的人都跟着忍不住笑了。
就在此时,侧翼直对着山坡上雾气的女真士兵忽然发现,有东西从雾气里出来了。
那是骑兵。
骑兵跑得并不快,他们从山坡上冲下来,原该很有气势,越跑越快,马蹄声震天的,可他们勒住了缰绳,叫马儿慢慢跑,马蹄声就没有那么大。
而战场上又有各式各样的声音,有震天的战鼓,有人咆哮,战马嘶鸣,重甲的女真骑兵在奋力推开重盾兵的防线,准备大杀特杀,肆意践踏掉这支西军的尊严。
在这一切的声音下,宋军这支骑兵几乎是寂静无声的,他们从雾气里轻轻地飘出来,也带着雾气的寒意。
电光石火间,他们已经到了面前!
这一下就叫侧翼的女真人吓了一跳!
不要紧——他们是最有经验,最老练不过的,哪怕有一两个骑兵踏破了他们的阵线,只要他们立刻——这支骑兵怎么奔着宗弼郎君去的?!连发三箭,天啊!天啊!
还管阵线什么事啊?!救宗弼郎君要紧!!!
就在完颜宗弼甚至还来不及下令稳住阵线时——
阵线一下子就乱了!
韩世忠骑着马站在山顶上时,使劲往下看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这就正好。”他说。
“能行吗?”有人问,“谁不顾及中军?可也不能就为了他一人……”
“怎么不能?”韩世忠笑道,“有岳鹏举那一箭在前,别管深浅,他完颜宗弼摔那一次马不生心病,他麾下士兵也要吓出心病来!”

